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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荣的戏梦人生

楼主:明白APP 时间:2021-11-23 14:58:01

1993年,张国荣在影片《霸王别姬》中饰演戏子程蝶衣。这就像为张国荣量身打造的角色:搽油彩、打底色、拍红、揉红、画眉、勾眼、敷粉定妆。扮上妆后的张国荣眼帘低垂,千娇百媚,从身姿到神韵,活脱脱就是蝶衣从书中走出来。

正如电影中程蝶衣自刎,永远离开戏迷一样,十年之后,张国荣在4月1日这天,也选择告别烟花人间。

戏里戏外,张国荣仿佛就是程蝶衣,程蝶衣就是张国荣,人戏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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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长达2小时48分钟的电影由陈凯歌执导,改编自李碧华的同名小说《霸王别姬》。影片拍摄了六个月,开拍之前,张国荣特地在北京苦练大半年戏,直到对基本的身眼手步法驾轻就熟。从一个京剧门外汉,到电影里顾盼生情、摇曳生姿的程蝶衣,张国荣下过的苦功,可想而知。

《霸王别姬》在张国荣、张丰毅、巩俐三个演员的完美演绎下,捧回了包括戛纳金棕榈奖在内的多个奖项,原著也因此片受到更多读者的关注。

那么,究竟是小说成就了电影?还是电影成就了小说?

小说《霸王别姬》

作者:李碧华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1993

单从小说本身而言,李碧华作为香港文坛著名的女作家,早就以诡激冷艳的文风独树一帜。她经常在时空的频繁转换中,细致描摹女性爱恨情仇的相互交织。在她笔下,那些百转千回的爱情故事,都离不开「痴男怨女,悲欢离合」,《霸王别姬》也不例外。

全书开篇劈头盖脸就来了句断言:「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然而,书中写的偏偏是一个婊子情长,戏子义深的故事。

民国十八年冬天,热闹的北京天桥,九岁的小豆子被娘亲剁去多余的手指,送入戏班。李碧华这样描写道:「一下非常凄厉、惨痛的尖喊,划破黑白尚未分明的夜幕」。这个惊惧迷茫如同小兽的孩子,命运从此改变。

刚进梨园的小豆子举目无亲,又遭受同门排挤,练功稍有差池,轻则骂重则打。只有小石头,那个「身穿黑蟒大靠,背插四面黑旗」的「霸王」,在他遭到小黑子等人的羞辱欺凌时,一心护着他;在他被小癞子之死吓得不敢睁眼的时候,搂着他、安慰他。

十年后,「小豆子」摇身变为「程蝶衣」,「小石头」则改名段小楼,两人同台演戏,蝶衣扮虞姬,小楼演霸王。舞台上,小楼扮的霸王闻得四面楚歌,却依旧声如裂帛:「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蝶衣扮的虞姬却是强颜欢笑,脱下斗篷,披上鱼鳞甲,边唱二六,边舞动双剑。

在亦真亦假的戏中,如痴如醉的蝶衣恍惚成了虞姬。他的性别认同也发生改变,对师兄渐生爱意。然而,脱下戏服便回归日常生活的段小楼可没有沉迷于项羽和虞姬的爱恋之中,他娶了花满楼的头牌妓女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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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抗日、内战、文革等一连串时代巨变后,菊仙上吊,蝶衣和小楼则在历经浩劫后意外重逢,在空寂的舞台上重温旧曲《霸王别姬》。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戏中,从一而终的虞姬深爱盖世英雄楚霸王;戏外,无法抽身戏梦的程蝶衣痴心错付段小楼。戏如人生,人生如戏。蝶衣对小楼的同性之恋,菊仙对小楼的异性之爱,构成了三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这是一个关于时代的故事。从北洋政府到抗日战争,从国共内战到新中国成立,从文化大革命到文革平反,三个小人物,几十年的悲欢离合,在变幻莫测的时代风云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一个关于人性的故事。蝶衣和小楼落难时的相互支援、相互解救,文革时两人的互相批斗、互揭疮疤,一张一弛,极富张力。嫉妒与负气,痴情与怨毒,人性的善与恶,都在这些山雨欲来的场面中显露无疑。

情感描摹如此细腻,时代背景如此复杂,人性书写如此深刻,以至于很难用一个词或一句话来概括全书的思想内涵。

电影《霸王别姬》

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与张丰毅饰演的段小楼

书中最复杂、最饱满,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当属程蝶衣。年幼时的蝶衣,老是将《思凡》中小尼姑的唱词错背成: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在师兄向他迎头浇下冷水,师傅将铜烟锅捣入他口中后,他终于忘记了自己「男儿郎」的身份。

于是,几十年漫长的旦角生涯里,他细意调理动作身段,兰花指理鬓、整襟、提鞋、穿针、引线。最初的性别认同逐渐改变,人戏不分的蝶衣拒绝回归男性身份,他深信,自己就是那个戏文中从一而终的虞姬。

虞姬对霸王不离不弃,宁愿以死相随。因此,蝶衣也要向小楼讨个「一辈子」的诺言:「唱戏可是一辈子的事」,「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能算一辈子」。对程蝶衣来说,段小楼就是他的楚霸王,他不能没有段小楼,就像虞姬不能没有楚霸王。

只可惜,程蝶衣是真虞姬,段小楼却是假霸王。在小楼心中,蝶衣从来都只是师弟,不是虞姬。虞姬红颜薄命,固然可怜可泣;蝶衣却是爱而不得,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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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的女主角菊仙也极具个性,倾心于段小楼后,她自己给自己赎身,满头珠翠一个一个摘下,就连脚上的绣花鞋也毫不犹豫地脱掉,光着脚,空着手,「白线袜子踩在泥土上」。文革批斗,世人的谩骂攻击,她一一承受,却在小楼跟她划清界限后,目光忽然僵冷,接着毅然决然地上吊。半空中晃着的,依然是那「只穿白线袜子的脚」。

这个敢爱敢恨、灵巧机智的青楼女子,与程蝶衣在情爱场里或明或暗地厮杀数十载。一个是有情的婊子,一个是有义的戏子;一个勾勒了女子的妩媚婀娜,一个展现了雌雄同在的别样风情;两个角色,两种人生,在书中形成了鲜明对照。

如果说蝶衣代表的是艺术、是理想,菊仙则代表了世俗与现实。菊仙的出现将段小楼从理想化的戏剧舞台拉到了现实的世界,也无情地击碎了蝶衣天真的梦。痴狂如蝶衣,一旦脱下戏服,走进现实的人群中,等待他的注定是不遇解人的孤独寂寞。

然而,不管是蝶衣还是菊仙,都绝不是戏文上那个从一而终的虞姬。相反,作为一位女性作家,李碧华的小说始终贯穿鲜明的女性意识。在她的创作中,女性自始至终都是绝对主角,包括《霸王别姬》中的程蝶衣。只是,这个「雌雄同体」的特殊人物,在很大程度上颠覆了人们对性别的传统认知。

《霸王别姬》中的菊仙、段小楼、程蝶衣

但无论是《霸王别姬》中的蝶衣、菊仙,还是《青蛇》中的小青、《胭脂扣》中的如花,都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相夫教子的女性形象,她们或偏执,或率性,或叛逆,或刚强,其鲜明独立的个性,体现出对男权社会的抗争。在这些光彩夺目的女性形象衬托下,书中男主角反倒黯然失色。

小说的结尾,蝶衣与小楼意外重逢,两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在蒸汽缭绕的澡堂肉帛相见,坦腹相向。然而,最后一次唱完《霸王别姬》后,蝶衣最终随团回到北京,小楼则留在香港,两人从此南北相隔,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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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小说,电影的结局则更加凄切,蝶衣最后选择在戏台上拔剑自刎,像虞姬那样死在爱人的眼前:「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关于影片结局,陈凯歌曾解释说:「蝶衣的自杀跟政治无关,程蝶衣在演一个个人的故事,个人才是我书写的兴趣点所在。」相较于饱满的个人形象,历史和政治不过是背后的氤氲隐隐而已。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程蝶衣的自刎,不过是对段小楼最后的告白。

影片结局这种犀利而极端的人格呈现,无疑为程蝶衣的人物形象更添了几分悲情。然而,无论是电影中蝶衣的拔剑自刎,还是小说中两人最后的离别,都是程蝶衣对困扰自己多年的虞姬身份的一种了断。只是前者多了几分决绝,后者则回归了现实。不同的结局,不同的选择,却是同样无情的命运。

李碧华更温情。不忍心为了成就程蝶衣这个人物而安排一个悲惨的结局。而是把书中缠绵凄恻的爱情,作为人间浮生众相的注脚。就像全书开篇所说:「那些情情意意,恩恩爱爱,卿卿我我,都瑰丽莫名。根本不是人间颜色。人间,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

陈凯歌果决狠心得多,送给程蝶衣一个凄美而残酷的命运,留下一个永恒的银屏人物形象。小说与电影的不同安排,孰好孰坏,一言难尽。

可以说,戏里的程蝶衣成就了千年来为爱殉身的虞姬,而纵身一跃的张国荣,则成就了戏梦不分的程蝶衣。

于张国荣十五周年忌日,谨以此文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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